第62章《血书叩阙》(三) (第2/2页)
沈砚抬起头,眼神坚定,没有一丝动摇:“草民明白!可有些事,做了可能死,不做,这辈子都要活在悔恨里!草民选择,做了再说!哪怕粉身碎骨,也绝不后悔!”
李承煦看着他,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,点了点头,说:“有意思,你这人,真有意思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侍卫匆匆跑来,神色慌张,凑到李承煦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李承煦的脸色瞬间变了,方才的从容和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凝重。
“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沈砚隐约听见几个字,“帝星……被啄食?”
侍卫重重一点头,脸色惨白得吓人。
李承煦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血书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腹都掐进掌心,他沉默了片刻,语气急促地挥了挥手:“带他们下去安置!好生照料,不许任何人动他们一根手指头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脚步匆匆,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,背影里满是慌乱和急切,连衣角都在微微晃动。
沈砚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,像潮水似的将他淹没,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几分。
帝星被啄食?那是什么意思?
他猛地扭头看向苏清晏,心脏又是一沉。这姑娘的脸色,比李承煦还要白,白得像一张没有生气的纸,嘴唇都泛了青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!
“清晏?你怎么了?”
苏清晏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天空,双眼圆睁,哪怕此刻是白天,看不到半颗星辰,她的眼神里却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可她看得见!她清清楚楚地看得见!
她看得见紫微帝星黯淡无光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;看得见那只由浓郁噩运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乌鸦虚影,正死死地缠着帝星,疯狂地啄食着星核;看得见星轨崩乱,天机混淆,无数星辰的光芒瞬间消散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!
“三……三日之内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沙哑又颤抖,带着哭腔,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,“宫闱必有大丧!一定有!”
沈砚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!
与此同时,京城某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,温晚舟正对着一个香炉,疯狂地书写着,指尖都在发烫!
“快!再快一点!不能停!”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,语速快得惊人,额头上满是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符纸上,晕开小小的墨迹。
她手边堆着一沓沓符纸,堆得像小山似的,每一张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工整又急切,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写完一张,她就立刻往香炉里扔,没有半分停顿,炉火烧得正旺,每扔进去一张,就有一只淡金色的纸鸽从炉火里扑棱着翅膀飞出来,叽叽喳喳地穿过窗户,消失在天际!
丫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眼眶都红了:“小姐!您这都扔了多少张了?您歇口气吧!”
“三千六百张!”温晚舟头也不抬,笔尖在符纸上飞快地滑动,声音里满是急切,还有一丝倔强,“京畿一百零八家商号,江南四百二十家分号,每家至少发五张!还有那些民户,那些小摊贩,那些受苦的老百姓,都要让他们知道!都要让他们醒过来!”
“小姐!您慢点写啊!”丫鬟急得快哭了,伸手想去拦她,“您的手都磨出血泡了,都破了啊!”
温晚舟终于抬起手,看了一眼指尖磨破的血泡,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,滴在符纸上,和墨迹混在一起。可她只是淡淡一笑,语气里满是坚定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:“血泡算什么?破了又算什么?”
她想起宣德门外,沈砚张开双臂,挡在三百士子身前,硬生生挨了那么多箭,却连一声疼都没喊!
“沈砚那家伙,在宣德门外挨箭都没吭声,我这点小伤,又有什么资格喊疼?”她说着,又低下头,握紧笔尖,继续飞快地书写,哪怕指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也没有半分停顿!
丫鬟沉默了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太了解自家小姐了,平日里社恐得厉害,跟陌生人说句话都结巴,可今天,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寒门士子,为了那些受苦的黎民百姓,她竟然一口气写了三千多张符纸,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