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《永夜大祭》(上) (第2/2页)
可是!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抗拒达到顶点的瞬间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不容置疑的使命感,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,从她血脉深处,从她誓死守护的山河鼎碎片里,轰然爆发!
天机门世代守护的秘密……拨乱反正的责任……为这天下苍生偷取一线生机的宿命……
她懂了。
那双眼睛,看到的不仅是毁灭,更是唯一能封住那邪门力量、扭转乾坤的“关键”!用这双眼珠子做祭品,引动星辰法则,强行修改被谢无咎这王八蛋搞乱的天道!
使命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在她心里疯狂打架、撕扯!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情绪冲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……七窍开始渗出淡金色的、蕴含着纯净星力的血液!左眼瞳孔里那个血月纹路,跟活了似的,开始朝着周围的皮肤蔓延,带来一种像是要把灵魂都腐蚀掉的剧痛!
“清晏!你怎么了?”沈砚看到她七窍流血、痛苦得缩成一团,心都要碎了,想冲过去,却被她身边一股无形又狂暴的力量猛地推开。
苏清晏猛地抬起头,左眼的血月瞳孔妖异得吓人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壮!她看着沈砚急得发疯的脸,看着霍斩蛟惊愕的表情,看着远处还在跟神秘女子较劲、气息越来越恐怖的谢无咎……
不能怂!没退路了!
银灯用命换来的三天时间,她怎么能因为害怕未来的痛苦,就放弃这唯一的机会?!
“啊!”
她发出一声像是要把喉咙喊破的尖叫,硬生生把所有的恐惧和退缩全都压回了心底!右手猛地抬起,并指如剑,指尖逼出一缕最精纯的、闪烁着星辉的本命精血!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动作!
她以流淌着精血的指尖当笔,以左眼“看到”的那幅“未来剜目”的恐怖画面当“纸”,奋笔疾书!
她写的,根本不是大家认识的任何一种字!而是一个个扭曲、古朴、散发着天地初开时才有的原始道韵的“道纹”!每写下一个“字”,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和神魂之力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泄!这特么是在书写……新的历法!是在用自己当媒介,强行在老天爷定好的规则本子上,写下新的、专门对抗谢无咎“永夜”的法则!
“她……她在干啥?!”霍斩蛟看得眼都直了,完全懵逼。
“她在……改规则!”神秘女子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带着无比的震撼和一丝敬意,“用未来的景象当蓝图,用自己的精血当墨水,书写新历!这是……逆天而行的禁术!”
每一个蕴含新规则的道纹落下,谢无咎头顶那顶黑银冠冕的光芒,就跟电压不稳的灯泡似的,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一截!他抽取、祸害天下气运的速度,居然真的变慢了!
“蝼蚁!你也配撼动天命?!”谢无咎彻底暴走了!他感觉到了威胁!实实在在的威胁!他顾不上那个神秘女子了,把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,黑暗巨镰带着一股子要把整个世界都劈碎的癫狂气势,不管不顾地朝着正在“写作业”的苏清晏砍了过来!
“保护她!”沈砚嗓子都喊哑了,红着眼睛往前冲,心鼎虚影被他催动到极限,绽放出回光返照般的光芒,试图挡下这一击!
霍斩蛟嗷嗷叫着,身上黑甲破破烂烂,却依然像座铁塔似的挡在最前面!
神秘女子双手快得带出了残影,星辉一层层涌出,化作屏障!
可惜,谢无咎这含怒一击,威力太变态了!
“轰隆!”
星辉屏障跟玻璃似的碎掉!霍斩蛟被狠狠震飞出去,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老血!沈砚的心鼎虚影发出一声濒临破碎的哀鸣,裂痕瞬间扩大,他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,倒飞出去十几步,单膝跪地,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趴下!
黑暗巨镰的残余力量,依旧像是死神的镰刀,无情地斩向摇摇欲坠的苏清晏!
千钧一发!
苏清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写下了第七个,也是她现在能写的最后一个核心规则道纹!
“噗!”
她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,身体软得像摊泥,眼看就要倒下。而与此同时,她眉心处那颗刚刚融入的狼牙(月食石),承受不住这连续改写天道规则带来的反噬,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!
月食石,碎了!
左眼看到的未来惨状,变成了冰冷残酷的现实!
苏清晏的右手,仿佛被一只来自未来的、无形的手操控着,完全不听她自己使唤地抬了起来!手里一直紧握的那根星簪,闪烁着冰冷又决绝的光,狠狠地……刺向了她那只还在流淌着妖异血光的左眼!
“不!”沈砚发出了撕心裂肺、绝望到骨髓里的咆哮,眼睁睁看着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!
“扑哧!”
利器扎进肉里的声音,那么轻微,却又像一声惊雷,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!
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吞噬了苏清晏!伴随着左眼视野彻底陷入黑暗,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、带着星力的血液喷溅到了自己脸上!
但这……还没完!
那只失控的右手,握着沾满了左眼鲜血的星簪,没有半点停顿,再次抬起,以同样快的速度、同样狠绝的方式,狠狠地扎向了她还好好的……右眼!
“扑哧!”
第二声!
黑!彻底的、永恒的黑,像最厚重的棺材板,瞬间合拢,把她所有的感知世界彻底封死!
苏清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最终无力地向前倒去。
世界,在她“眼前”消失了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,和那锥心刺骨、仿佛连灵魂都被一起剜走的剧痛。
“清晏!”沈砚跟疯了似的,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边,颤抖着抱起她软绵绵的身体。看着那张曾经清丽动人的脸上,只剩下两个汩汩冒血的窟窿,看着那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,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捅穿了,痛得无法呼吸!
霍斩蛟挣扎着爬起来,看到这景象,一双虎目瞬间血红,一拳狠狠砸在焦黑的地面上,发出受伤野兽般的悲鸣。连那神秘女子,也微微偏过头,不忍心再看。
谢无咎的攻击余波散去,他看着自己把自己眼睛搞瞎的苏清晏,先是一愣,随即发出了更加猖狂、更加得意的大笑:“自废双目?哈哈哈!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挣扎?太可笑了!太可怜了!”
然而,他的笑声,在下一秒,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,戛然而止。
因为,在沈砚怀里,双目已盲、血泪长流的苏清晏,忽然动了动。
她伸出沾满鲜血、冰凉得吓人的手指,异常精准地,一把抓住了身旁沈砚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因为剧痛而不停颤抖,但抓住他手腕的那股劲儿,却出奇地大,出奇地稳。
她仰起那张血迹斑斑、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脸,对着沈砚的方向,嘴唇轻轻动了动,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,却又异常清晰地、带着一种超越了视觉的平静,钻进沈砚的耳朵里:
“别怕…我虽看不见…却记得…你的心跳声。”
整个世界,仿佛在这一刻,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只有她虚弱却坚定无比的声音,在死寂的忘川之地,幽幽地回荡。
那双空洞流血的眼眶,仿佛穿透了皮囊,凝视着某种更深邃、更本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