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心劫(续2) (第2/2页)
花痴开抬手,示意阿蛮退下。
他上前一步,看着宋青,轻声道:“你说的‘我们’,是谁?”
宋青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说的‘我们’,是谁?”花痴开重复道,“是身后这些天局旧人吗?你问过他们,愿不愿意被你代表吗?”
他目光越过宋青,扫向那些鼓噪的人群。
“你们,愿意被他代表吗?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有人站出来,高声道:“花公子,我不愿意!我是被天局胁迫的,不是自愿的!宋青这狗东西,当年就是他把我的赌场抢走的!”
又有人道:“我也不愿意!宋青是什么东西?欺软怕硬,鱼肉乡里,当年仗着天局的势,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!”
“对!他算老几?凭什么代表我们?”
“打死这个狗东西!”
群情陡然反转。那些刚才还在鼓噪的人,此刻纷纷倒戈,把矛头指向了宋青。
宋青脸色煞白,双腿发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他指着那些倒戈的人,又指着花痴开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完整。
花痴开看着他,目光中既无怜悯,也无愤怒,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。
“宋青,你说你为天局效力十二年,是奉命行事。”他轻声道,“那我问你,那十二年里,你可曾有过一刻想过,自己做的事,是对是错?”
宋青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没有。”花痴开替他答道,“因为你不敢想。你怕一想,就做不下去了。你只能告诉自己,这是奉命行事,这是没办法的事。可奉命行事,真的是没办法的事吗?”
他转身,面对那些天局旧人。
“当年你们为天局效力,有的是被迫,有的是自愿,有的是稀里糊涂就上了贼船。这些,我可以不追究。但从今日起,若还有人打着天局的旗号作恶,若还有人仗着过去的身份欺压良善,我花痴开,绝不轻饶。”
他话音一落,人群中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花公子英明!”
“我们跟着花公子!”
“从今往后,再不受人欺负!”
宋青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阿蛮走过去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,啐了一口:“就这?也配跟公子叫板?”
宋青浑身哆嗦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十四
午后,花痴开在殿中接见了几个特殊的人。
他们是天局外七堂的堂主,真正掌握实权的人物。天局鼎盛时,这七个人分管天下赌场、钱庄、情报、暗杀、商路、海运、矿山七大产业,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地界抖三抖的人物。
此刻,七人齐刷刷跪在殿中,大气都不敢喘。
花痴开端坐上首,看着这七人,没有说话。
七人中最年长的一个,姓陈,名伯言,原是外七堂的总管,分管情报。他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道:“花公子,我等七人,特来请罪。”
“请什么罪?”花痴开问。
陈伯言深吸一口气,道:“我等为天局效力多年,虽不曾直接害人性命,却也助纣为虐,为虎作伥。如今首脑已死,天局将散,我等愿交出手中所有权力,任凭花公子处置。”
其他六人也纷纷附和。
花痴开看着他们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们当中,有谁是被迫加入天局的?”
七人面面相觑,无人应答。
“有谁是稀里糊涂上了贼船的?”
还是无人应答。
“有谁在加入天局之前,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?”
依旧无人应答。
花痴开点点头,轻声道:“所以,你们都是自愿的。”
陈伯言额头渗出冷汗,颤声道:“花公子,我等当年……当年也是年轻气盛,被首脑许下的好处迷了眼。等清醒过来时,已经深陷其中,身不由己了。”
“身不由己?”花痴开看着他,“你们七人,掌管天下七大产业,手下少则数百,多则上千。若真不想干了,随时可以走。首脑再厉害,还能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?”
陈伯言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花痴开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伯言,我知道你。”他道,“你在外七堂总管情报二十年,天局能有今天,你的情报网功不可没。那些被天局控制的人,他们的底细,都是你派人查出来的吧?”
陈伯言浑身一颤,伏地不起。
“花公子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花痴开打断他,“也不处置你。因为杀了你,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也活不过来。处置了你,也改变不了你做过的事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七人。
“但我要你们做一件事。”
陈伯言忙道:“花公子请吩咐!我等万死不辞!”
花痴开道:“天局虽散,但天局留下的产业还在。那些赌场、钱庄、矿山,不能就这么荒废了。我要你们继续打理这些产业,但不是为了赚钱,而是为了安置那些被天局害过的人。”
陈伯言一怔:“安置?”
“对。”花痴开道,“给他们活干,给他们饭吃,让他们有个地方可去。赚的钱,七成用来养活他们,三成留作周转。你们七个,每人每年可以拿一份俸禄,够养家糊口就行,多的一分都不许拿。”
七人面面相觑。
陈伯言试探道:“花公子的意思是……让我等继续管事,但不许贪墨?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等手下那些人呢?”
“能用则用,不能用则换。”花痴开道,“那些作恶多端的,该赶走的赶走,该送官的送官。那些只是听命行事的,给他们一条活路,让他们改过自新。”
陈伯言沉默片刻,重重叩首。
“花公子胸襟,陈伯言佩服!我等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!”
其他六人也纷纷叩首。
花痴开摆摆手:“不是为我。是为那些被你们害过的人。”
七人齐声应诺,退出殿外。
待他们走远,夜郎七从后殿转出,看着花痴开,目光中满是欣慰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老人道。
花痴开苦笑:“师父,弟子心里没底。这些人,能不能信得过?”
夜郎七摇头:“信不过。”
花痴开一怔。
“但他们现在不敢反你。”夜郎七道,“因为你手里有开天玉牌,有历代首脑的记忆,有天局所有的秘密。他们若敢反,你随时可以捏死他们。等过几年,他们发现跟着你比跟着首脑更有前途,自然就真心归顺了。”
他拍了拍花痴开的肩。
“治国也好,治局也罢,说到底,不过是让人心归附。人心归附了,什么都好办。人心散了,什么都白搭。”
花痴开若有所思。
“多谢师父指点。”
夜郎七摆摆手,忽然道:“对了,你娘让我问你,什么时候动身回去?”
“回去?”
“回夜郎府。”夜郎七道,“那里才是你的家。这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,该回去了。你娘想在家里,给你做顿饭吃。”
花痴开愣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。
“好。”他道,“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