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零三三章 杨老六 (第2/2页)
边墙的中心是一座残破的城池,名曰五花城,原本隶属於东胜右卫五花城千户所。
永乐元年东胜卫内迁,朝廷放弃河套後,这里便也废弃了。鄂尔多斯部虽然占据此地,但右翼蒙古各部都比较原教旨主义,认为蒙古人就应该逐水草而居,这样才能避免重蹈元朝覆辙,所以也没有利用过这里————
杨一清裹着一件旧羊皮大擎,登上残垣,举目四望。
城是真大。即便荒废了百年,被剥蚀得只剩残垣断壁,马面坍塌,瓮城仅余轮廓,但那依地势起伏、周回六里的骨架仍在,四门四瓮城的基础仍在,层层夯实的墙体依然矗立,无不彰显着高标准、严要求的国初气象!
「真是座好城啊。」随行的延绥巡抚吴世忠四顾慨然道:「这才是一座千户所城,真不知黄河两岸的左右卫城,会是何等的雄伟?
「右卫城看不到了,已经被鞑子拆毁了,左卫城的话,好像还在,但是你敢过去吗?」杨一清摸着光滑的下巴笑问道。
「那是不敢的。」吴世忠讪讪一笑,「等黄河一开凌,左卫城就成死地了。」
「所以咱们先把这新东胜卫的卫城设在这里,一点毛病都没有。」杨一清眺望着北方道:「要是皇上能一战而定,不教胡马度阴山,我们就在河对岸新设一个卫所便是,这里控扼全套,与对岸互为表里,依然十分重要。」
「自东胜一弃,河套便无险可守,虏骑踏冰入套,如入无人之境,遂成群虏巢穴,自此西北再无宁日。」他痛心疾首说完,便斩钉截铁道:「我们担了天大的干系,谋划了这麽多年,才终於兵不血刃,回到了这里,绝对不能再放弃了!」
吴世忠知道,部堂还有後半句没说————万一战事不利,至少可以靠这座城,把套内全揣兜里,这波就赚翻了!
便轻声问道:「那是否即刻徵发民夫,全数修复?」
「嗯,我启程前便传令甘陕,自备口粮,派发民夫五万,但他们拖拖拉拉的,现在还没到花马池,到这儿来就更不知道猴年马月了。」杨一清沉声道:「不能等他们了,传令将士们明天就开始动手,先削坡补墙,立栅掘壕,把基本的城防修起来,再沿旧城墙修筑箭楼、女儿墙,把它变成一座堡垒,鞑子长於野战,拙於攻城,这差不多就能挡住他们了。」
「是!」吴世忠等人应声道。
其实蒙古左右翼打出狗脑子,皇上又率大军从大同出塞。谁能顾得上他们?杨一清如此小心,不过是不想冒一点风险,一定要把这座失而复得的城池,留在大明!
杨一清正在跟吴世忠等人部署自己的规划,忽有前锋营的信使快步登上了城头。
「前锋官急报!」信使单膝跪地,举起一枚火漆封住的竹筒。
杨一清的幕僚接过来验看无误,拧开竹筒取出信纸,递给杨一清。
杨一清接过来扫一眼,便递给了吴世忠道:「达延汗扑到黄河边上了,要不是亦不刺够贼,这会儿已经去长生天报到了。」
「来的这麽突然?」吴世忠吃惊道:「前几天不还在乌梁素海吗?」
他们有随时向皇帝报告小王子动向的任务,所以对达延汗的情况掌握得还算及时。
却被达延汗瞒天过海,首接出现在了黄河对岸————
「正常,我们靠的是收买牧民做眼线,但打小王子劫掠各部开始,我们获取情报就越来越难了。」杨一清郁闷地啐一口,他的谍报人员纯属被误伤了。
吴世忠看完了信,轻声问道:「亦不刺要举右翼三万户内附,从此永为大明藩篱,年年进贡,只求天兵速速出手相救————我们救还是不救?」
杨一清道:「虏酋内附称臣,关系到裂土封藩,是国家大事。老夫做不得这个主,具本请皇上圣裁吧。」
「这一来一回,黄花菜都凉了。」吴世忠道。
「凉了好啊,黄花菜就该凉透了吃。」杨一清却慢悠悠道:「圣意不到,一兵一卒也不许
「是————」吴世忠哪还不明白?部堂大人是想让亦不剌死。
果然,便听杨一清貌似驴唇不对马嘴道:「河套太重要了,哪怕只掌握套内,也能让我们的防线缩短一千四百里,这能省多少兵多少粮秣?」
「而且这一带有黄河大黑河滋养,水草丰美、土地肥沃,等这一仗打完,就可以迁军户、募流民,渐次补筑全城,然後一城带数堡,把河套变成我们塞上的粮仓————」
这下大家都懂了,河套实在太香了,部堂怎麽可能再让给别人?何况亦不刺所谓的内附,其实没有多大的约束力,什麽时候情况一变,指不定又叛了。
所以还是没有亦不刺这号的最好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