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:拔除毒瘤(下) (第2/2页)
“完了。”熊淍的语气很淡,“账本和信里牵涉的人太多,青州知府就算想压也压不住。接下来不用我们动手,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。”
岚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
熊淍抬头看了看天边涌起的云层。那些云又黑又厚,像一座一座会移动的山,正从东边压过来。海风里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,比平时浓烈得多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沿着官道往南走去。身后传来府衙门口人群的喧哗声,一阵高过一阵,像开了锅的沸水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熊淍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——那是他从沙老六那沓书信里单独抽出来的,没有放进布包里。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碎了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这封信的字迹,跟他在九道山庄见过的那封一模一样。
写信的人是王道权。
信里提到了一件事,一件让熊淍看完之后在货栈屋顶上坐了整整一炷香工夫的事。
岚察觉到他神色不对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熊淍把信递给她。
岚展开信纸看了两行,脸色骤变。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熊淍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阿石不明所以,左看看右看看,急得抓耳挠腮:“到底怎么了?信上说什么?”
熊淍没有回答。
他把承光剑从腰间解下来,握在手里。剑鞘上的纹路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像凝固的血。
“信上说,”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王道权还活着。”
岚的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“而且,”熊淍抬起头,目光穿透层层云霭,投向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天际线,“他在找一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熊淍的手指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,一下一下,缓慢而用力。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远处的云层里传来隐隐的雷声,沉闷而悠远,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。
“我爹留下的东西。”
阿石的嘴巴张大了,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天边的乌云终于压了过来,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,打在官道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土花。暴雨来了,来得又猛又急,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翻个个儿。
熊淍站在雨里一动不动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淌过下巴,滴在承光剑的剑鞘上。
王道权。
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嚼了一遍,嚼得嘎嘣作响。
当年的血债,九道山庄的仇,岚受的罪,所有这一切的源头,都是这个人。他以为郑谋死了,王屠死了,这笔账就该了了。可现在他知道,债主还活着,而且还在找熊家的东西。
找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远处的海面上雷电交加,一道闪电劈开乌云,把大海照得惨白。
熊淍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被雨声盖住了,可岚还是听见了。她侧过头看着他,看见他的嘴角弯起来,弯出一个又冷又亮的弧度。
“走。”
他迈开步子,踩着一地泥泞往前走。
“去哪?”
“找东西。”熊淍的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,“老子倒要看看,我爹留下的东西,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,值得他王道权找了二十年。”
雨幕深处,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官道尽头的山坡上,远远地望着这边。那身影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,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看不清面目。雨水打在他身上,顺着斗篷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溪流。
他站在雨里,不动,不说话,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熊淍三人的背影。
直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雨幕里,他才缓缓转身,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