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:雏鹰试翼(下) (第1/2页)
熊淍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一个满身狼狈,一个纹丝不动。海风吹过来,把芦苇荡吹得沙沙响。远处的海浪还在哗哗地拍着礁石,那声音现在听起来不像大鼓了,倒像一声一声低沉的喘气。
过了很久,熊淍开口了。
“怕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不是审问的语气,也不是安慰的语气,就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。
阿石张了张嘴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。他想说“不怕”,可那两个字到了舌尖上,又滚回去了。
他做不到。他说不出“不怕”这两个字。
因为他是真的怕了。怕得浑身发抖,怕得牙齿打架,怕得刚才差点尿裤子。刀举起来的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,被他死命憋住,没有掉下来。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袖子擦过嘴唇上的伤口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。
然后他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熊淍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,湿漉漉的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。可石头没有碎,石头还在。恐惧底下压着的,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,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也要咬你一口的狠劲。
熊淍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一下拍得很重,重得阿石的肩膀往下沉了沉。
“怕很正常。”
熊淍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平静里却多了一点什么,热乎乎的,像炭火埋在灰堆底下,不烫手,可是暖。
“我当年,比你怕得还厉害。浑身抖得站都站不稳。”
阿石愣住了。他抬起头看着熊淍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他怎么也想象不出,眼前这个只用一个剑鞘就把人打飞出去的人,也会有害怕的时候。
熊淍没有多解释。他指了指阿石手里那把柴刀。
“你刚才怕,可你没有扔下它。”
“你没有跑,没有哭,没有求饶。你拿了刀,你冲上去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阿石茫然地摇头。
熊淍的手指从柴刀上移开,戳了戳阿石胸口的位置。那地方还因为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,砰砰砰砰,跳得又快又猛。
“这叫骨气。”
阿石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没有出声,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可他的下巴抬起来了,腰杆也挺直了。
熊淍收回手,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狼藉。草棚的墙被撞塌了半边,碎土块散了一地。门板斜靠在墙上,中间裂了一道大口子。月光从墙洞照进来,照出满地的血点子和脚印。
“这些痕迹,得收拾。”熊淍说。
“我收拾。”阿石的声音哑了,可他抢着说了出来。他使劲擦了一把脸,把手上的眼泪和血水全抹在裤腿上,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碎木块。
熊淍看着他忙活的背影,眼底深处微微动了一下。
草棚侧面的芦苇丛里,岚走了出来。她的脚步轻得像猫,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走到熊淍身边站定,看了一眼正在捡木块的阿石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这孩子,可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只有熊淍听得见。
熊淍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跑了四个。”岚接着说道,语气里多了一丝狠戾,“要不要我去追?天亮之前能把他们全料理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熊淍的目光越过渔村,投向南边那片黑黢黢的山峦。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,那弧度像弯刀,又冷又亮,“让他们跑。他们跑了,沙通天才会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熊淍把“承光”剑横在身前,手指缓缓抚过剑鞘上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,像一条条细密的血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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