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:石心初砺(下) (第1/2页)
有天傍晚,阿石砍完九十九根荆棘,蹲在溪边洗手。溪水冰凉,浇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晚霞红得像着了火。他忽然开口说话了,是对自己说的。
“第十五天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洗完手,他把剩下的白布条缠好,又拿起柴刀在石头上磨了起来。磨刀的声音嗤嗤作响,在溪谷里回荡。
熊淍站在十丈外的松树下,听着这声音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
第三十天。
那天早上天还没亮,阿石就到了老槐树下。
他站在那里,等熊淍。
三十天过去了,这个少年的变化肉眼可见。他的脸瘦了一圈,颧骨突了出来,下颌线条变得硬朗。他的眼睛比从前更深邃,少了几分少年的浮躁,多了一丝沉稳。最惹眼的是他那双手,掌心和指腹结满了厚茧,黄黄的硬硬的,像戴了一副看不见的手套。
他手里的柴刀已经磨得比原先窄了一半,刀刃却比从前更锋利。这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,每磨一次他都记住了石头的纹路和角度。
熊淍来的时候,天边正泛起鱼肚白。他走到阿石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了手。
阿石愣了一下,把手里的柴刀递了过去。
熊淍接过柴刀,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。刀刃磨得很薄,刀身上的豁口都磨平了,虽然还是一把破柴刀,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专注和用心。他把柴刀还给阿石。
“今天不用砍荆棘了。”
阿石的眼睛亮了一下,可熊淍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一头栽倒。
“想学剑,先要学会站。从今天起,每日站桩三个时辰。”
阿石愣住了。站桩?他砍了一个月的荆棘,手都砍废了,就是为了站桩?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和失望,那表情没有逃过熊淍的眼睛。
“你觉得站桩不是练武?”熊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阿石没敢点头,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。
熊淍没有说话。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,朝着阿石的肩膀轻轻一推。阿石下意识想稳住身体,可熊淍的手指力道很刁钻,不轻不重正好让他失了重心。阿石踉跄了两步,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。
“看见了吗?”熊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的下盘不稳,根基不牢。步子都站不稳的人,拿什么握剑?”
阿石从地上爬起来,脸涨得通红,这回是真服气了。
“站桩有三个要诀。”熊淍转过身,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双手抱圆于胸前,“沉肩坠肘,含胸拔背,气沉丹田。你看着我的样子,跟着学。”
阿石赶紧学着熊淍的样子摆出姿势。
熊淍走到他身边,用手里的剑鞘敲了敲他的肩膀。
“沉下去。”
又敲了敲他的后背。
“挺直了。”
再敲了敲他的小腹。
“气沉下去,别憋在胸口。”
阿石一一照做。熊淍的剑鞘又冷又硬,敲在身上火辣辣地疼,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,把每个动作都做到位。
熊淍在他身边走了两圈,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个姿势,三个时辰。腿不能直,腰不能塌,手不能放下来。站不住了你就想想那些被你砍断的荆棘。它们硬不硬?硬。可你还是把它们砍断了。你要比它们更硬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了,留下阿石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。
岚从草棚那边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她走到熊淍身边,看着远处站桩的阿石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故意的吧。”她说,“把他晾在那儿,看他能站多久。”
熊淍没说话,接过粥喝了一口。粥是糙米熬的,很寡淡,可他一口气喝了半碗。
“当年师父教我站桩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”熊淍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第一天让我站一个时辰。我站到一半腿就开始抖,抖得跟筛糠一样。师父就坐在廊下喝茶,看都不看我一眼。我咬着牙撑到了一个时辰,以为完了,结果师父说明天继续,还是站桩。我一连站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岚愣了一下。熊淍很少提起他师父逍遥子的事,更少提起自己学艺的过往。今天忽然说起这些,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对阿石太苛刻了?”熊淍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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