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8章 门阀闻令皆失色,晋王一纸定西疆 (第1/2页)
书房内的炭火烧断了一截。
木炭落进铜盆,发出轻响。
宇文横站在原地,肩头还留着宇文沪的手掌温度。
“大哥,南秦州那些人若真动起来,阿宴身边的人手不够。”
“他可以调兵。”
“朝廷给多少?”
“五州都督,节制五州军马。”
“臣问的是,您准备给他多少。”
宇文沪收回手,坐回案后。
“你想要多少?”
宇文横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是夏官府大司马,掌天下兵马,清楚每一支军队的编制和底细。
南秦州如今名义上有三万七千守军,可真正能调动的不过两万。剩下的人分散在各家坞堡,军籍上的数字看着漂亮,遇到战事便各有借口。
渭州和泾州的情况也差不多。
若陈宴只拿着一道任命诏书过去,他手里有名,却没有足够的兵。
若宇文沪给他调足兵马,便等于让他把北境的军制带入关中腹地。
这会让南秦州的世家睡不着,也会让长安城里那些朝臣彻夜难安。
宇文横看向案后。
“至少一万禁军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八千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便调左武卫一部。”
“左武卫跟着阿宴多年,若再把一部调过去,他手里便有了自己的旧营。”
宇文横皱眉:“他手里已有明镜司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让他把亲兵全部带入关中。”
于玠听到这里,慢慢抬起脸。
“太师思虑周全。”
宇文沪看向他。
于玠拱手道:“陈柱国在夏州立足未稳,若将旧部尽数带入南秦州,五州将士只认陈柱国,不认朝廷,后患无穷。”
宇文横侧过脸:“于太保方才还说,陈宴之功足以封王拜相。”
“功劳与制衡,本便是两回事。”
于玠的手捻着胡须,语气谨慎:“陈柱国擅长用兵,朝廷当用其长处,可军权不可一人独握。”
商挺站在旁边,听到这句,抬头看了一眼。
宇文沪却没有责问。
“说下去。”
于玠道:“可在五州另设行台,派一名朝廷重臣随行,负责钱粮与文书,军令仍由陈柱国节制,军饷须经行台核验。”
宇文横冷声道:“把一个只会查账的文官塞到边军中,你是想让他替阿宴管兵,还是替世家传话?”
“太傅误会了。”
“我没误会。”
宇文横走到案前,将那份战报拿起来,拍在桌上。
“阿宴在草原上带兵,粮草断了,兵力少了,敌军多了,他都能自己解决。”
他盯着于玠:“你们这些人坐在长安,除了算谁家的田产被动了,谁家的门客该升官,还能做什么?”
于玠脸色变了变。
“太傅慎言。”
“慎言?”
宇文横指向地图上的南秦州。
“南秦州的军籍有一半是假的,军粮有三成进了私仓,地方刺史换一个便被架空一个,你告诉我,究竟是谁在坏大周的根基?”
于玠没有回答。
宇文沪手指敲着案面。
“够了。”
宇文横收声。
宇文沪看向商挺:“天官府可有南秦州近十年的官员名册?”
“有。”
“调出来。”
商挺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。
“已经带来了。”
宇文沪看了他一眼:“你早知道本王要议南秦州?”
“太师既然命下官连夜请人,便不会只为谈伐齐。”
商挺将名册展开。
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官员姓名,任职年月,籍贯,出身,升迁缘由。
宇文沪翻了几页。
“南秦州刺史,三年换了四人。”
“第一任病亡,第二任辞官,第三任调任,第四任……”
商挺看了一眼:“第四任去年冬日坠马。”
宇文横冷笑:“坠马坠到脑后,马却没有伤。”
宇文沪手指落在那一行字上。
“如今刺史是谁?”
“赵郡李氏的李守正。”
“他在南秦州几年?”
“八年。”
“刺史为何由他兼任?”
“前任刺史亡故之后,朝廷迟迟没有补缺,李守正原为别驾,便暂代州事。”
宇文沪把名册翻到后面。
南秦州别驾,司马,长史,府兵校尉,仓曹,兵曹,几乎所有重要位置,都和几个世家有关。
于玠没有看册子。
他对这些名字太熟了。
有几个人是于家的姻亲,有几个人曾经在郑国公府做过门客,还有几个人每年都会派人到长安送礼。
宇文沪将名册合上。
“南秦州五州,能直接听令于朝廷的官员有多少?”
商挺道:“不到三成。”
“能直接调动的军队?”
“两成。”
“能及时送到长安的钱粮?”
“账上有,实际不清楚。”
宇文沪把名册推到于玠面前。
“于太保,你觉得这样的地方,算不算大周的疆土?”
于玠看着名册,没有伸手。
“大周名义上自然是。”
“本王问的是实处。”
于玠沉默。
宇文沪将一封空白诏书铺在案上。
“这些年,本王一直没有动南秦州,是因为北境有齐国,西边有柔然,朝廷内部也未完全安稳。”
他提起笔,蘸了墨。
“如今柔然王庭破了,突厥三年不敢南下,齐国折损五万精锐。”
笔锋落在诏书上。
“北境给本王腾出了手。”
于玠抬起脸:“太师,南秦州并无叛乱。”
“没有叛乱?”
宇文沪写下第一行。
“州兵听私令,军粮入私仓,刺史不能出府,朝廷诏令三年不得出长安城。”
他抬眼看于玠。
“这还不算叛乱?”
于玠的袖口垂落,遮住了手指。
“地方有地方的难处。”
“本王不想听难处。”
宇文沪继续写。
“本王要的是南秦州重新姓宇文,重新听长安。”
这句话落下,连商挺都抬头看了过来。
宇文横站在地图旁,呼吸变得沉重。
于玠慢慢跪下。
“太师,南秦州世家势大,若以武力清理,必会引发大乱。”
“谁说要以武力清理?”
宇文沪将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一下。
“本王只派一名总管过去。”
“陈宴?”
“陈宴。”
“他若查军粮呢?”
“让他查。”
“他若拿人呢?”
“让他拿。”
“他若把几家大族都……”
于玠的话没有说完。
宇文沪接过话头:“抄家灭族?”
于玠额头触地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太师,老臣并非为某一家求情。”
“你是在为所有人求情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