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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9章,意外重逢

  第1889章,意外重逢 (第1/2页)
  
  官署门前,早有一众留守文武等候。
  
  几名佐官穿着公服,上前向持节捧诏的内库监事陈让行礼,随后开始核验文书、随行名册、押送物资清单。
  
  陈让一路上话极少,此刻也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,双手捧着诏书,任由西北官吏逐项核对。
  
  丝毫没有半点内廷近侍常见的傲慢和不耐。
  
  孙伯庸看着这一幕,心里又是一动。
  
  陈让是谁?
  
  内库监事,天子近侍。
  
  这一路从盛州到长安,他代表的可不只是内廷,而是皇帝赵珩的眼睛。
  
  可眼下,林川的人竟敢当着他的面,一项一项核验清单。
  
  更奇怪的是,陈让居然没有任何不悦?
  
  为什么?
  
  车帘次第掀开。
  
  周行简先下车,孙伯庸随后迈步而下。
  
  二人抬手理顺衣襟,掸去袍角尘土,重新整了整冠带。
  
  这一路下来,两人心里那点原本准备好的下马威,已经被一点点磨得没了棱角。
  
  可规矩还是规矩。
  
  他们是奉旨而来,该有的体面,不能丢。
  
  陈让办完文书核验,回身领着西北一众地方官员迎面过来。
  
  按朝堂规矩,孙伯庸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正四品堂上官,也是此次入驻长安诸人之中品级最高者。
  
  陈让虽持节捧诏,终究是内廷宦官。
  
  周行简则是户部郎中,正五品。
  
  因此西北官吏需先向孙伯庸行庭参之礼,再依次见过周行简和陈让。
  
  一众官吏齐齐躬身。
  
  “见过御史大人。”
  
  孙伯庸抬手虚扶。
  
  “诸位免——”
  
  话到一半,忽然断了。
  
  他的手停在半空,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,表情也愣住了。
  
  周行简察觉不对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  
  只见孙伯庸脸上的从容淡然,全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错愕。
  
 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队列最前方那名主事官身上。
  
  那人身着四品文官公服,鬓角花白,面容清瘦,背脊却挺得极直。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深痕,眉眼间却仍有一股书卷气。
  
  只是那双眼睛,和寻常老臣不同。
  
  不躲,不闪。
  
  看人时平静得像一池深水。
  
  那眉眼轮廓,那鼻梁神态,那种即便站在人群里也不肯弯下去的骨头,像一把尘封了二十年的刀,突然从孙伯庸记忆最深处拔了出来。
  
  嗡——
  
  孙伯庸脑袋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。
  
  四周的声音,瞬间远了。
  
  车马声。
  
  核验声。
  
  官吏问候声。
  
  远处工匠夯土修墙的号子声。
  
  战马响鼻声。
  
  甚至连风吹过官署门前木牌的声响,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了下去。
  
  他怔怔看着那张脸。
  
  二十年前的国子监,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。
  
  昏黄油灯。
  
  半旧书案。
  
  一摞尚未誊抄完的策论卷子。
  
  还有一个手里握着戒尺的先生。
  
  那先生教他写策论,教他立意,教他奏事不可只逞锋芒。
  
  “文章不是拿来砍人的刀。”
  
  “你要让话扎进人心里。”
  
  “孙伯庸,你这脾气,若将来真做了谏臣,是好事,也是祸事。”
  
  当年的孙伯庸快三十岁了,还没考出功名。
  
  文章写得硬,脾气也硬。
  
  国子监祭酒嫌他不懂转圜,同窗笑他一身臭脾气,连出题的博士都说他“锋芒太露,难成大器”。
  
  唯独那位先生,看完他的策论后,在卷末批了四个字。
  
  ——可做谏臣。
  
  那四个字,孙伯庸记了二十年。
  
  后来,苏明哲旧案爆发。
  
  那位先生因替旧友说了几句公道话,被贬去西北孝州。
  
  再后来,孙伯庸入了都察院。
  
  一个去了边地风沙里。
  
  一个留在盛州朝堂上。
  
  师生二十年未见。
  
  二十年里,孙伯庸无数次听人提起孝州。
  
  也无数次在奏章边角、流言碎语里,看见过那个名字。
  
  刘文清。
  
  他不是没有想过打听。
  
  可每次念头一起,又被他按了下去。
  
  因为一打听,就会想起当年。
  
  想起自己那时不过一介未入仕的监生,什么都做不了。
  
  可现在。
  
  那个早该被朝堂遗忘、被士林抹去、被史书轻轻一笔带过的人,却穿着四品文官公服,站在长安新政官署门前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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