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 章 犬行人间(一) (第1/2页)
话说穷奇所化的那只黄狗,当初踏出合欢宗山门时,脚步竟难得地顿了一顿。
穷奇没有昂首挺胸,也没有显露半分上古异兽的威风,依旧是那副皮毛略显杂乱、身形中等的凡犬模样。
它转过头,琥珀色的眸子穿过清晨的薄雾,望向山道尽头那片隐约可见的青瓦白墙,那是清音小筑的方向。
薄雾如纱,缠绕着山道两旁的翠竹,竹叶上凝着的露珠滚落,砸在青石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院门前的紫竹下,立着一道素衣身影,正是翠花。
她没有高声呼喊,只是朝着它的方向,轻轻挥了挥手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舍,几分期许。
风拂过,卷起她的衣袂,也卷起穷奇颈间的一撮黄毛。
穷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,不似犬吠,倒像是某种极轻的叹息。
这一声呜咽,便是它对翠花的告别,没有繁复的言语,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。
清音小筑的桃花,往后再开时,它怕是看不见了;
翠花晨起时煮的灵茶,也再尝不到了。
可它穷奇的道,不在这清净安稳的合欢宗,而在那红尘滚滚、人心鬼蜮的人间。
呜咽声落,穷奇不再犹豫,甩了甩尾巴,转身便朝着山道下方奔去。
它的步伐轻快,带着一股挣脱束缚的洒脱,几个纵跃,身形便如一道黄色的闪电,没入了山道尽头的薄雾之中。
薄雾翻涌,很快便彻底掩去了它的踪迹,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一只黄狗,从合欢宗走出去。
穷奇没有明确的目的地。
临行前,师尊独孤信曾传讯,只给了它一句简单的指令:
“去人间,见众生,悟你《恶来道》的真谛。”
这句话,正合它意。
在合欢宗的五年,它看似整日懒洋洋地趴在清音小筑的院角,晒太阳,打盹儿,实则从未停下过对“恶”的解析。
合欢宗曾有过的勾心斗角、争风吃醋,那些被宗门规矩扭曲的欲望,那些披着道袍的伪善,那些藏在修炼功法里的阴私算计。
这种种“体系之恶”“扭曲之欲”,它早已尝了个遍,解析得透彻无比。
可这些恶,终究是被框定在宗门的方寸天地里,带着几分刻意,几分矫饰,不够鲜活,不够驳杂。
它的《恶来道》,需要的是更原始、更汹涌、更光怪陆离的养料,是那些从人心最深处滋生出来的,未经雕琢的欲望与贪念。
而人间,便是最好的猎场。
穷奇一路奔袭,昼伏夜出,避开了那些修士云集的山巅,专挑凡人行走的驿道前行。
它不吃凡间的俗食,只以沿途偶尔撞见的些许恶念为食,饿了便寻一处阴凉地歇息,渴了便饮山涧的清泉。
三五日的功夫,穷奇便走出了合欢宗所在的连绵群山,踏入了凡人的地界。
又行了十余日,遥遥望见前方烟尘滚滚,人声鼎沸,一座巍峨的城池,已然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城门前的石碑上,刻着三个遒劲的大字,千帆城。
此城临海而建,乃是人族南疆赫赫有名的通商大港。
据说每日往来的商船,首尾相接,足有千艘之多,故而得名。
城内街巷纵横,商铺林立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,是人间最繁华,也最藏污纳垢的地方。
穷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,随即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凶戾气息。
将自己的修为压得极低,低到与一只寻常的流浪黄狗无异。
穷奇抖了抖身上的黄毛,甩去一路风尘。
迈着闲散的步子,混在进城的人流里,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千帆城。
从此,千帆城的街头巷尾,便多了一只毫不起眼的黄狗。
穷奇穿梭在人头攒动的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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