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5章海云诡谲谋局中 (第2/2页)
原本,这海上的势力倒也分明。魔月帝国与昔日帝国素来交好,两国的舰队并肩作战时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将领们饮酒盟誓的豪气能冲散海雾;苍古帝国则与清月帝国互为依靠,使者往来频繁,书信中的墨迹还未干,战舰已在约定的海域汇合。唯有蛮荒王庭,像一块横亘在几大势力间的界碑,那里的部落族人逐水草而居,既不与昔日帝国结盟,也不向清月帝国示好,倒成了各方暂时休战的缓冲地带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。
可谁也没料到,这蛮荒王庭竟在悄无声息中壮大起来。部落的骑兵越来越多,手中的弯刀磨得发亮,连过往的商队都能感受到他们日渐强盛的气息——如今的蛮荒王庭,已敢在边境与魔月帝国的巡逻队对峙,箭矢上的寒光透着毫不畏惧的锋芒,这怎能不让周边势力心头一紧?
与蛮荒王庭的崛起形成刺目对比的,是苍古帝国的衰落。曾经的铁甲战舰锈迹斑斑,停在港口里无人修缮,朝堂上的老臣们咳嗽着争论不休,却拿不出半点振兴的法子。连派去与清月帝国会盟的使者,都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怯懦,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垮他们挺直的脊梁。这般此消彼长,让这片海域的风浪,更添了几分难以预测的凶险。
暮色漫过清月海阁的飞檐,琉璃瓦上凝结的霜华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阁主凭栏而立,手中白玉茶盏里的茶汤早已凉透,目光却穿透层层叠叠的宫阙,落在远方苍古帝国的方向。这些年,清月帝国对苍古的扶持,早已没了往日那般倾囊相助的热忱——粮草押运时多了几分迟疑,军械补给的清单上也悄悄划去了几样精锐之物。可即便如此,那根维系两国的丝线,终究未曾断绝。
直到云逸的名字,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阁主的心间漾开圈圈涟漪。她至今记得第一次翻看密报时的情形:烛火摇曳中,纸上关于云逸的种种记述——少年在比武场上崭露的锋芒,面对困境时异于常人的沉稳,甚至是偶尔流露出的那几分不羁——都让她指尖微顿。这哪里是寻常少年?分明是一块蒙着尘埃的璞玉,只需稍加打磨,便能绽放出足以照亮夜空的光华。自那时起,苍古帝国在她眼中,便不再只是一个日渐衰颓的盟友,倒像是一片藏着惊喜的原野,而云逸,正是那株最有可能冲破荒芜的新苗。
这三年来,云逸的每一步成长,都清晰地呈现在阁主案头的密报上。他在天刀盟演武场练坏了多少柄长刀,他在处理宗门事务时展现的那份老练,甚至是他偶尔与师兄弟拌嘴的趣事,都被细细记录下来。这份了如指掌,源于清月海阁埋在天刀盟的一颗暗棋——独孤雪。
说起独孤雪,云逸怕是再熟悉不过。那个总爱板着脸,却会在他练刀累了时递上一壶热茶的师姐,此刻或许正在天刀盟的藏书阁里整理典籍。可谁又能想到,这位在苍古帝国长大的独孤家传人,其根脉竟在清月帝国?独孤家族世代受清月海阁所托,潜伏于苍古武林,而历任武林盟主,看似是苍古各大派共同推举,实则皆是清月海阁暗中选定的高手。这秘密,像一层薄薄的窗纸,只有那些站在苍古武林顶端的掌门们,才隐约知晓其中的玄机,平日里谁也不愿点破。
云逸经历了宗门变故,又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,心中那点懵懂早已被勘破。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,忽然就明白了历任盟主卸任后的去向——那些曾叱咤风云的人物,或是悄然远赴清月,在某个海阁分舵里挂个闲职,看潮起潮落;或是跻身总阁长老之列,青灯古卷伴余生。如此想来,待他将来接过武林盟主的位置,又到了卸任之时,独孤武宁——那位性情刚烈的前辈,多半也会踏上前往清月的航船。或许她会坐镇某个州府的分阁,将一身武艺传给后辈;或许会成为总阁里一位不多言语的长老,偶尔在议事时提点几句。前路就像被晨雾笼罩的海面,看不清具体的轮廓,却能隐约感觉到那片水域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