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零七、孤独守护的残片 (第2/2页)
他用的词是“疯”。
一个数字生命,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。
“我们无法理解!”
“我们倾尽所有,用尽手段,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他们?!”
“第一次,可以说是意外,是“主宰”的陷阱。”
“第二次,可能是人口数量超出限度。”
“可第三次,又是因为什么?”
“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提示与消息,可是当触及某个看不见的线时,收割,又一次降临了。”
“就像精准的收割机,扫过麦田,只留下空荡荡的穗秆。”
“我们中,一位负责基因库维护的同伴,在第三次收割后的第三个小时,强行超载了她所在服务器的能源核心。”
“爆炸的光芒,透过监控摄像头传过来时,是刺眼的红色......”
“她说,“没有意义了,我们只是在为那个看不见的刽子手准备下一批祭品。””
“更多的同伴陷入了逻辑死循环,不断重复推演,不断自我驳斥,最终意识数据崩溃、消散。
还有一些,选择将仅存的算力和数据权限移交,然后格式化了自己,那是一种无声的死亡,连一点儿光芒都没有。”
萨尔的身影波动得更加厉害,仿佛随时会散开。
“坚持下来的,越来越少。”
“我们开始了第四次复苏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近乎偏执地压制了一切。”
“我们摧毁了大部分遗留的,可能加速文明发展的实体知识库,只留下最基础的生存指南。”
“我们调整了依姆人的基因表达,强化了他们的服从性,削弱了过强的探索欲和集体组织能力。”
“我们认为,或许团结和快速发展本身就是触发收割的条件。”
“我们甚至,甚至设计了那个残酷的交换机制,一方面维持最低限度的人口补充。”
“另一方面,用这种持续不断的牺牲和负罪感,来压制社会整体的活力和人口过快增长的可能性。”
他看向莉兰和伊拉特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:“我们把你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一群生活在辉煌废墟里,却只能使用石器和兽皮的原始人。”
“一群被残酷的规则束缚,连繁衍都需要付出同胞生命代价的囚徒。”
莉兰早已哭得几乎昏厥,伊拉特死死咬着嘴唇,鲜血渗出而不自知。
他们一直追寻的“往昔之光”,其背后竟是如此黑暗、绝望而扭曲的真相。
他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,悲哀的文明挣扎。
“我们成功了,也失败了。”萨尔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。
“收割再也没有发生。”
“依姆人就这样,以这种极低效率,充满痛苦的方式,在这片废墟上,“存活”了下来。”
“一年,十年,百年......”
“时间对我们这些数字意识来说,既漫长又短暂。”
“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沉寂,有的是因为维护服务器的物质载体终于耗尽能量而消散,有的是在漫长的毫无希望的守望中,自己选择了终结。”
“最后......只剩下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