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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9章 皇帝课程之安南立柱

  第909章 皇帝课程之安南立柱 (第1/2页)
  
  十月。
  
  内阁大学士、九卿重臣,都有给皇帝经筵的权力。
  
  所谓大学士,其实本来就是经筵官。
  
  此外,皇帝身边还有日讲官,这一般是翰林官员充任。
  
  理论上说,苏泽这样的九卿重臣,算是特聘教师,小皇帝的日常教学,应该是翰林担任的日讲官负责的。
  
  不过小皇帝尤其喜欢召见苏泽讲学,如果不是苏泽力荐,小皇帝恨不得让苏泽天天入宫讲学。
  
  月初,苏泽就被小皇帝召入宫中,开始了本月第一次的经筵。
  
  苏泽踏入御书房时,司礼监秉笔张诚已经候在廊下,见了他便快步迎上前来,压低声音道:「苏师傅,今日陛下心情颇佳,早些时候翻阅《後汉书·马援传》,对那铜柱」一事念念不忘。」
  
  「今早陛下问了首辅一个问题:马援立铜柱以定疆界,今大明在海外,可需铜柱?
  
  「」
  
  苏泽停下脚步问道:「高首辅怎麽说?」
  
  张诚说道:「首辅言:「此时陛下可下旨礼部议。」」
  
  苏泽脚步微顿,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。
  
  张诚又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更低:「咱家多一句嘴,陛下身边那几个小太监,这几日没少提什麽立碑纪功」、铸铜柱以镇南洋」之类的话。苏师傅讲课之时,还望————」
  
  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:
  
  外朝文官那边,已经有人对这类「奇观」之事颇为警惕,生怕少年天子好大喜功、劳民伤财。
  
  他们这些内廷巨头如今安分守己,不愿被牵连进这种争议里去。
  
  至於那些在皇帝身边掇的,都是司礼监的小太监,他们为了上进迎合皇帝,和他们这些司礼监巨头没关系。
  
  苏泽微微颔首:「张公公费心了,苏某记下了。」
  
  张诚心中一喜。
  
  到了他和苏泽这个层次,不可能再搞什麽金钱往来了。
  
  一个司礼监秉笔,一个吏部尚书,也不可能看得上一点银元了。
  
  苏泽表示自己「记下了」,就是记住了张诚这笔「人情」。
  
  而政治场上,人情要比财宝重多了。
  
  张诚便不再多说,侧身让开道路,做了个「请」的手势。
  
  苏泽整理了一下冠冕,迈步走入暖阁。
  
  小皇帝朱翊钧正坐在御案後,面前摊着一卷《後汉书》,旁边还放着一幅南洋舆图。
  
  见苏泽进来,他放下书卷,目光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兴奋:「苏师傅来得正好!朕今日读马援传,有一事不明,正要请教。」
  
  苏泽躬身行礼:「陛下请讲。」
  
  「马援征交趾,立铜柱於分茅岭,铸文曰铜柱折,交趾灭」。此後千余年,交趾虽屡叛服无常,然铜柱所在,便是汉家疆界之标。」
  
  小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,「朕在想,今大明在南洋,可需铜柱?」
  
  苏泽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舆图前,目光从南洋诸岛缓缓扫过,沉吟了片刻。
  
  「陛下,臣先讲一个故事。」
  
  「陛下可知,秦皇扫六合之後,做了什麽?」
  
  小皇帝想了想:「筑长城、修驰道、建阿房宫,还有————封禅泰山。」
  
  「正是。」苏泽点头,「秦皇统一天下後,做了许多大事。其中有一件,与陛下今日所问颇有相似之处,他令人在东海之滨立了一块石碑,刻文以纪秦德。」
  
  「那块碑,後世称之为秦东门阙」。」
  
  小皇帝眼睛一亮:「那碑还在吗?」
  
  「不在了。」苏泽摇头,「秦亡之後,楚汉相争,战火连绵。那块石碑,早已不知毁於何时、毁於何人之手。」
  
  小皇帝面露遗憾之色。
  
  苏泽话锋一转,继续说道:「然陛下可知,汉高祖刘邦入咸阳後,曾做过一件与秦皇立碑类似的事?」
  
  「哦?汉高祖也立过碑?」
  
  苏泽点头道:「刘邦平定天下之後,在洛阳南宫设宴,与群臣论天下得失。宴後,他命人铸了一口铜钟,悬於南宫之上,钟上铸文曰: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。」」
  
  「这口钟,至今仍存於洛阳故城之中。」
  
  小皇帝若有所思:「汉高祖的钟还在,秦始皇的碑却不在了。为何?」
  
  「因为秦皇立碑,是为纪一己之功;汉祖铸钟,是为勉後世之志。」
  
  苏泽缓缓道,「碑毁於无知,而锺传於民心。两者看似相似,实则天壤之别。」
  
  小皇帝沉默片刻,问道:「苏师傅是说,立碑铸柱本身并无不对,关键在於所为何事?
  
  」
  
  「陛下圣明。」苏泽躬身,「臣以为,国家大事,在戎在祀。戎者,征伐也;祀者,纪功也。两者皆是国家强盛之时应有之义。」
  
  「《左传》有言: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」自古以来,盛世之中,必有纪功之物。
  
  禹铸九鼎以镇九州,武王伐纣後以商鼎分赐诸侯,汉武立北海碑以纪通西域之功,唐太宗刻昭陵六骏以彰开国之绩。」
  
  「这些纪功之物,本身不是问题。问题是,纪的是什麽功?是以什麽方式纪的功?」
  
  苏泽手指轻点御案上的《後汉书》:「马援立铜柱,是为了划定疆界,警示後人。这不是好大喜功,而是守土有责。」
  
  「马援一生低调,从不以功自居,他立的铜柱,不是为了炫耀自己,而是为了让後来者知道,这里是汉家的地界,越界者必诛。」
  
  「所以,臣以为,陛下想在南洋立铜柱,本身并无不妥。」
  
  小皇帝一愣。
  
  他原本以为苏泽会像外朝那些文官一样劝阻自己,没想到苏泽竟然说出了「并无不妥」四个字。
  
  「苏师傅的意思是,朕可以立?」
  
  「可以立。」苏泽语气肯定,但随即话锋一转:「但臣以为,立柱之事,不在於柱本身,而在於为何而立、如何而立。
  
  小皇帝本来很惊喜。
  
  立柱这件事,司礼监三个秉笔都不支持,都委婉表示外朝会反对。
  
  他鼓起勇气问了高拱,高拱只是让他下旨让礼部论,礼部是什麽德行小皇帝自然清楚,大概又是引经据典来反对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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