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:先手 (第2/2页)
赵怀安怔住了,皱眉:「胡真降了李克用?」
「是。高都督昨日已在洛阳南郊与李嗣源接了一阵,前哨吃了亏,退回来时又被追了数里,折了些人马。」
「这是高公帅的亲牒,昨夜从西边送来,刚到行营。」
赵怀安接过军报,将上头的字一行行看过去。
信是高仁厚亲笔,他言所部前军原本已经逼到洛阳南面,外围几处寨堡先後拔除,当时形势,洛阳城内已经断断续续有人出来,要归降。
於是,高仁厚一面接洽,一面继续前移诸营。
直到昨日清晨,前哨却在北邙一带发现多了一支骑兵,不打旗号。
双方最初只是几队游骑相逐,明军仗着甲械精良,往前追了一段,转过一处村落,便被从侧面兜出来的河东骑士冲乱了队列。
若非後队及时列阵接应,那一队骑兵未必能退回来。
高仁厚当即认定这是一股河东骑军,随後对俘获的敌骑审讯,也确定了这一判断。
更从俘虏口中得知,率领这支前军兵马的,正是李克用爱将李嗣源,而且北面已有大队河东军主力在陆续过河。
军报末尾,高仁厚对当前局势做出判断,认为洛阳的战机已失,前军不宜再留城下,请退至伊阙,据险固守。
其实高仁厚在军报上如此写,并不是在徵求赵怀安的意见,因为此时这份军报的发送时间是昨日已时,换言之,此时高仁厚已经在往伊阙关撤退。
这就是真实的战场,以及真实的统帅,他们永远都只是得知消息,了解的只是过去,真正对现在负责的是如高仁厚这些一线主帅。
此时,赵怀安在得知了现在这个情况後,并没有说叱责高仁厚退兵,丧了军气,他充分信任如高仁厚这些一线主帅的判断。
既然高仁厚认为此时该撤,那就是该撤。
而他赵怀安则能做的,就是充分保障高仁厚的行动,并提供支援。
於是,他直接喊话:「叫张龟年、王进、郭从云来。还有李重霸,立即召来。」
郭绍宾应命,刚转身,赵怀安又补了一句:「送这封军牒的人也带来,朕要问他离营时的情形。」
高仁厚的送信军使被领进前堂时,刚刚补了一会觉,这会被喊起後,赤红着双眼,一路奔至皇帝面前。
他刚下拜,赵怀安便让他起来,问离开高仁厚营中时,前军有没有开始转移,他很担心高仁厚非要等自己军令到了才开始收缩兵力。
「回陛下,军中已经先送伤卒南行,辎重也在收拢。」
「都督留了前军的两营步军殿後,主力已往伊阙关方向撤退。」
赵怀安点了点头,神色略缓。
高仁厚毕竟是高仁厚,晓得轻重缓急。
在目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,收缩至伊阙关是对的。
很快,王进、郭从云等人也进来了,身上都有一股未散尽的酒气。
他们很快就了解到了高仁厚那一部的情况,也认为在目前的局势下,不浪战是稳妥的战术。
赵怀安也点头,看来他们这些人的判断都是一致的,於是便问张龟年:「伊阙那边有多少守兵?」
张龟年回忆了一下,说道:「从此前高仁厚送来的情报,大概在两千左右。」
之後,他又将汝州到汝阳关一带的兵站、粮站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。
在高仁厚这一路,他所部的一万八千人并不是全部兵力,在他的後方,也就是南阳、
襄阳一线,张歹的後军都督府就驻紮在那边。
张歹他们的任务是坐镇襄阳,稳定高仁厚的补给道,并且控制长江中上游一段的局面。
此时,赵怀安一边听张龟年介绍,一边看着地图,尤其是伊阙关所在。
忽然,他问:「重霸到了没有?」
「末将在!」
李重霸刚进院便听见了这一声,几步跨进堂内,抱拳行礼。
赵怀安招手让他近前,先让张龟年将现在的局势全部说完,直接指着地图上的伊阙关,下令:「你从飞熊军抽三千骑,即刻出发,去接应高仁厚。」
李重霸想了一下,问了一句:「陛下,是先赴伊阙,还是直寻高都督本军?」
「你要急行军,必须在伊阙关以北接应到高仁厚。」
「关重要,高仁厚所部也重要,所以你必须要快!」
「末将明白。」
李重霸略一沉吟,又道:「末将只带一千五百精骑足够,一人三马,备齐军备和乾粮,足矣!」
「准。」
郭从云却在旁边提醒:「你的任务是接应高仁厚,不要寻河东军邀战。」
「先撤到伊阙关,钝其兵锋,再寻击反击。」
李重霸领命退出,堂外立即跟出去几名军吏,有人去取调兵符,有人往飞熊营传令,又有人向转运司催路粮。
方才还安静的院落,顷刻便响起了奔走声。
那边,张龟年也将拟好的给高仁厚的诏书念了一遍,允其临阵夺机之权,只是赵怀安听见内容中出现,「克日退保伊阙关」一句,抬手止住。
「改成相机。朕连他此刻在哪里都不晓得,如何给他定哪一日?」
张龟年将那几个字划掉,重新誉写。
王进在旁边看了许久,才道:「高仁厚用兵素谨慎,陛下也不必过於忧虑。」
「朕不忧虑。」
说着,赵怀安已经接过朱砂笔,在诏书上落了字,随即让锦衣社缇骑亲自去送与高仁厚,便又道:「这才哪到哪,李克用以为占了洛阳就先胜一着?那他是想多了!」
而就在李重霸出营点兵後,郓州方向周德兴也回传军报。
周德兴言,右军兵团如今已经拔尽郓州外围的寨堡,而城内周德威也坚壁清野,只留一片荒芜给了他们。
於是,他一方面请求汴州行营令徐州方向再发一批粮秣补充到兖州一线,一边带领全军军将向陛下请求,允许他们对郓州发起攻击。
赵怀安看完,转身来到挂图前,先指了白马,再指郓州,笑道:「老周是在抱怨朕呢!」
王进道:「周德兴已尽拔郓州外围,又手握大军,这时候请战,也在情理之中。」
原来汴州行营之前的战略,是对郓州围而不打!
郓州在此前的战略中还是非常重要的,那就是赵怀安希望对郓州的周德威施压,以调动李克用在白马一带过河南下。
到那时,河北诸军和河东主力都蝟集在郓州这片狭长地带,而他则正好从汴州出动,与兖州的右军都督府呼应,夹击李克用主力。
可没想到,李克用竟然没想去救周德威,竟然从河阳下了洛阳,并且一箭未发,便控制了洛阳要塞。
这种情形下,李克用已经在大河以南获得支点,反过来与郓州的周德威、魏博、成德军形成特角。
而既然形势在变,战略就必须因之改变,赵怀安直接对此作出新的部署:「李克用既从河阳过河,郓州就不留了。」
王进、郭从云、张龟年都抬头看过来。
「传周德兴,准攻。」
赵怀安说到这里,又缓了缓:「不过也不是蚁附攻城,朕要给他添一件大军器。」
王进马上就明白陛下说的是什麽,脸上先是露出笑意,随後又问:「陛下不是说用在太原吗?如此先用在郓州,会不会提前暴露了。」
「本来郓州是不打算强攻的,自然用不到,现在朕既然有大军器却不用,让儿郎们拿性命去填?」
「嗯,那确实该用了。」
赵怀安继续说道:「这一次强攻郓州,是为了攻克河北诸军在河南的最後的落脚点。」
「只要拿下此地,向西北压住白马南岸,便可直接阻断魏博、成德那些人与洛阳李克用的联系。」
「这才是朕的第一手!」
最後,赵怀安将木杆交给王进,转向张龟年:「就让镇国大将军炮,直发郓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