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还乡 (第2/2页)
“正好,我和小鱼(起的外号)也在附近转转,等你们回江宁一起入境。”
王扬出去后庾于陵问乐小胖:
“你去过丹阳县吗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为啥不——”
“人家和自己女人回家,你凑什么热闹?”
“女人?你说陈姑娘?她不是护卫吗?”
“......”
部曲家小住址,不仅官府要登记,王扬自己也要心中有数,这次他没派黑汉留守,而是换了何季,负责安顿事宜包括协调官府籍录。
王扬细细问了小珊家中情况,从船上挑了些礼物,又让黑汉在当地采买,雇车装箱,骑卫扈从。
王扬之前的车驾是赢柳憕的,品质很好,在江陵可谓显眼,但要放到京城,也只能算一线合资中的顶配,类似别克高定版。这一是限于荆州高端市场层级,二限于自身身份与格调。
当时车驾规格和身份息息相关,士族豪富之家虽可极尽工巧,但若无高位显爵,车驾最多也只能配到二线豪华。再往上不是光有钱和士族牌子就能用得了的。
不过并非身份越高就会用越豪奢的车,这里面还涉及传统和品味的问题,就像二十世纪末约瑟夫·爱泼斯坦评价某驰是“高级的庸俗”,只有暴富的牙医和非洲的内阁部长们才会乘坐这种车。上流社会更倾向使用“平平无奇”与“乏味”的福特或道奇,来显示自己毫不在意。(保罗·福塞尔《格调》第四篇)
离荆之前王扬把柳憕的车卖了,这次高价租了一辆榆木暗绸车,车箱云纹木雕还涂了金粉,钉的铜花钮则锈得发暗,倒显出几分半旧的低调老派来,也不知道是正常用旧了还是刻意为之。
王扬和陈青珊、阿五坐着“老爷车”,带着七八个人,四五匹马,直奔丹阳。排场在京城中不算大,但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置办得起的。
陈青珊看着王扬安排得周到细致,嘴唇悄然抿紧。
自从家中遭难,漂泊江湖,哪里想过,有朝一日自己回家,会有这样的气派?
陈青珊没想到,左邻右舍就更想不到了。江宁是京畿大县,士族官员也不少见,但获罪没落的老陈家竟有这样的车队上门,也是引起一番围观。
陈家祖宅地段偏,面积不大,不过地面上铺的都是青一色的石砖,纵深也可以,庭院狭长,两侧房宇规规整整,漆色陈旧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但仔细一看,便知当时的用料不错,只是长时间没有修缮,显出颓败来。
宅中只有姨母姨父两人,穿的是旧衣但很整洁,姨母看到小珊,整个人激动地颤抖,抱住侄女就哭,陈青珊也止不住流泪,姨父看着娘俩抱头痛哭,眼眶也红了,但很快调整状态招呼王扬。
姨父先前在县中做主簿,后来因陈青珊父亲出事受了牵连被革职,如今靠替人佣书(抄书)过活。日子虽然落魄,礼节却分毫不乱,引王扬入堂让座,唤姨母烧水沏茶,自己陪着说话,言谈之间不卑不亢,进退有度,看得出也是见惯世面的。只是家中日子实在拮据,夫妻俩勉强度日,若不是有这座祖宅遮风避雨,只怕连眼下这点体面也保不住。
为了招待王扬一行,姨母悄悄将姨父拉到一边,低声商量,怎么着也得想办法置办一桌像样的席面,不能太寒酸。正合计间,黑汉已带人采买好的粮肉酒蔬和瓜果祭品一担担挑进院来。
姨母眼泪又止不住了,让姨父通知亲戚们,然后领小珊入祠堂祭父。王扬也陪小珊一起,在小珊祭完之后,王扬整衣执香,郑重祭拜。
姨母看王扬在兄长灵前如此尽心,眼圈又红了,悄悄拉了拉小珊袖子,压低声音道:
“我先前听说他是琅琊王氏的贵公子,心里着实没底。如今看他如此人物,也就放心了。你爹若是在世,也一定欢喜......”
小珊含泪点头。
“不过小珊,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。咱家连寒门都够不上,你爹一出事,就更沦落了。他家是侨姓,还是第一等的高门甲族,我怕你受欺负......”
小珊小声说:“不会的姨母。”
姨母叹了口气,忧虑道:“这种甲族世姓外头看着风光,里头人多规矩多,乌七八糟的事也多,关系又复杂......”
“他会护着我的。并且他家人少。”
姨母听说人少,心里松了几分,点了点头,又问:“主家娘子定了没有?”
小珊摇头。
姨母又担心起来:
“主家娘子若是个好相处的还好,万一是个强势的,往后日子不好过。”
“不会不好过的。”小珊说得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嗯?”
小珊看着王扬的背影,笑中带泪:
“因为他在,所以不会不好过的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