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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5章 悍到不管不顾

  第575章 悍到不管不顾 (第1/2页)
  
 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方星河这货不按常理出牌,然而,仍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,他第一个点起来的人居然是————
  
  「楷哥导演,您是上一代导演的领军人之一,拍过《黄土地》那样的本土化作品,您怎麽看待《南京》这部电影?」
  
  大诗人张口结舌,呆愣愣看着台上那张可恶的脸,大脑一片空白。
  
  不是,为啥是我?!
  
  你他妈记起仇来没完没了,是吧?!
  
  楷哥心底涌现出一股愤怒,非常激烈,但是与此同时,慌乱和窃喜也在疯狂蔓延。
  
  气的是方星河不讲武德,第一个点他名字,将他架在火上烤。
  
  慌张是因为没有准备,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办。
  
  窃喜最有意思一现在这场合,第一个被点到,太能满足他那颗爱炫耀的文艺心。
  
  「额————」
  
  纠结了一瞬间,楷子还是决定正面回应。
  
  不回不行,丢不起那人。
  
  但是怎麽回?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。
  
  「好吧,既然是研讨会,大家畅所欲言的场合,那我就简单聊一聊我的想法,有不对的地方,希望大家多多批评指正————」
  
  楷子一边用一堆罗圈废话拖延时间,一边疯狂转动着大脑,回忆着所有能够用到的信息。
  
  Z世代可能不太了解《南京》,只记得它留下的争议,其实这是一部同时获得了国际赞誉+韩三坪力挺+上一代钦佩的作品。
  
  它并不是一部没有丝毫可取之处的烂片,在那个年代,它的质量算得上相当可以,影响力非常大。
  
  业内为什麽没有公开批评的声音?
  
  因为能拍到这种水平的导演本身就不多,而那些大导既要顾忌上级部门的态度,本身又不愿意乱讲话,最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。
  
  但现在,楷子不讲不行了。
  
  不但要讲,而且必须讲出水平,讲在点子上。
  
  倘若方星河只是发泄情绪,乱喷一气,那楷子当然可以随意敷衍,嗯嗯啊啊的混过去。
  
  糟就糟在,方星河没有那麽干。
  
  人家是紧扣会议主题,进行了一场宏观性质的理论铺陈,将主题的大框架全面搭建起来,进而才在最後将《南京》单拎出来当做案例。
  
  你能说人家是小肚鸡肠,刻意针对《南京》吗?
  
  不能。
  
  方星河的前期陈述,完全可以形成未来十年文化事业发展的风潮。
  
  真的,就是这麽高水平。
  
  不开玩笑的讲,以後关於精神文明发展的部分,必然会出现这一段论述。
  
  甚至有可能大段引用。
  
  也就是说,在2011年的十二五规划中,方星河的部分观点极有可能成为大方向。
  
  「在民族复兴的伟大进程中,我们的艺术创作应当如何确立主题,又应当如何实现思想的现代化表达?」
  
  讲不好,这就是一场譁众取宠的笑话。
  
  讲得对又讲得透,那麽这就是文艺纲领。
  
  方星河祭出的正是文艺纲领,现在,他要求文艺界人士根据纲领抒发个人意见,你再想混过去,那麽你就是没有水平的尸位素餐之辈,甚至是立场不正。
  
  什麽叫做煌煌王道,以势压人?
  
  你看现场万马齐暗、寒蝉禁鸣,或许就可以理解这一剑有多麽难挡了。
  
  楷子头皮发麻,最终不得不顺着方阎王的思路去走。
  
  「唔,方导关於主体性的阐述,我个人是非常认可的————
  
  民族根脉、时代命运、人类关怀,非常精辟,非常引人深思————
  
  当年,我刚刚开始拍电影时,无意识或者说下意识地,便是在民族根脉这条路上去摸索探寻————」
  
  楷子还是没想好怎麽评价《南京》,於是开始围着主题东拉西扯。
  
  当然,他讲的东西不是毫无价值。
  
  他的早期创作有着非常浓厚的民族根性追寻欲望,中期转为普世人类关怀,後期又守住了中式美学根基。
  
  所以陈楷哥是很复杂的,也是值得争取的。
  
  方星河对他的评价是:没有抛弃民族,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去理解民族。
  
  看他的《梅兰芳》和《志愿军》,固然还是有那一代知识分子普遍性的「西方人道主义思辨框架」,但核心依然是回归中国历史与民族命运。
  
  从这一角度出发,楷子从来都不是中国电影的罪人,拍过烂片,那就骂烂片,大方向总归没错。
  
  文艺界人士想法多,自由散漫,这算是艺术天性,方星河不会因为一点吹毛求疵的小细节就胡乱审判谁。
  
  真要是那麽搞,影视界就没活人了,只能把以前的样板戏翻出来,或者将本土全部让给外来影
  
  视作品。
  
  那样会更好吗?显然不是。
  
  所以,方星河的思想核心是惩前毖後,治病救人一—能教育的就教育一下,能拉的都拉一把,不去追求水至清、人皆圣。
  
  圣人,有咱一个就够了。
  
  楷子的讲述渐入佳境。
  
  「回过头来看看我这些年的创作经历,我确实有所察觉,发现自己的创作会不自觉地采用国际电影节能看懂的人文叙事语言,很有一些西化模仿的痕迹————」
  
  他的发言让一些第五代导演深感唏嘘。
  
  一直不服输的楷哥,终於也在大魔王的淫威下开始反思了吗?
  
  啧啧啧啧,真不容易啊————
  
  但楷子终归不是一个愿意坦陈己过的人,嘴软了片刻,很快回归正题,开启了属於他的批判。
  
  是的,最终他所选择的角度,是批判,而非赞美。
  
  「回到《南京》,毫无疑问,这是一部有野心的电影。
  
  卢川试图跳出单一受害者叙事,想越过民族的壁垒,抵达所谓共通的人性困境。
  
  这个创作理想,本身是动人的。
  
  可是这个理想里面藏着一个难题:当我们面对一个民族巨大的集体创伤,能不能直接套用西方悲剧里加害者悔、自我救赎的叙事模型?
  
  战争会扭曲所有人,道理没错。
  
  错的是,南京大屠杀不是一个普通战争故事。
  
  角川这个角色,他的痛苦,他的愧疚,最终以自杀完成精神解脱。
  
  看到这里我其实是有一些犹豫的,我想:我们在体察加害者人性的时候,会不会悄悄稀释受难者的苦难重量?
  
  电影当然可以追问人何以变成恶魔,然而艺术的普世关怀不能凌驾於民族记忆之上。
  
  《南京》的影像很美,探索很大胆,但我觉得,小卢在历史伦理和人性思辨之间,没有完全稳住平衡。
  
  落到方导的整个大框架里,他没有很好解决我们是谁」的根本问题,并且在西化模仿的表达方式上有些着了魔————」
  
  总体而言,不算尖锐,但是抓住了一部分问题所在。
  
  发完言的第一时间,楷子马上看了一眼方星河,随後又飘忽着瞄了一眼韩三坪。
  
  为什麽?
  
  因为韩三坪才是中影里力挺卢川的那位。
  
  现场的气氛,因为他的这两眼,而变得有些怪异。
  
  韩三坪低着头,看向面前的笔记本,钢笔片刻未停,一直在记录着什麽。
  
  从台下视角看过去,只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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