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铁骑遇挫 (第2/2页)
如此多的弩机,令冲锋的晋阳铁骑们大吃一惊,但他们更知道弩机的上弦极为麻烦,此时既然开启冲锋,就绝不能半途而废,给对方继续装填弩箭的机会。在夔安的号召下,他们稍作犹豫,就撇下地上的伤者,继续加速奔向汉军,不意还未近身,又立刻遭受到了马拒后汉军的第二次射击。
在这个距离的弩机面前,没有所谓的甲胄与防御一说,晋阳铁骑们也万万没想到,对方竟然还有第二排弩机可以使用,近百名铁骑几乎瞬间被弩矢射穿,再次掀起一片人仰马翻。其中部分人是当场毙命,但更多的人马则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在地上呻吟,后方的铁骑们可以分明地看到,他们的胸口、胳膊、小腹带着一个又一个骇人的空洞,鲜血与脏器从中汩汩流出,场面之血腥骇人,就连见惯了死人场面的晋阳铁骑也难免胆战心惊。
这第二轮射击直接导致晋阳铁骑的冲锋意愿彻底消散了,倒不是因为骑士们不愿冲锋,而是马儿生性胆小,见不得此等场景,不管骑士们如何驱使叫骂,这些战马蹦跳嘶鸣着就是不愿意向前,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混乱。
被挡在后面的马队也无法再进行冲锋,只能取出弓矢与汉军进行对射。他们此时是顺风而射,弓术也算得上娴熟,可无论多么娴熟的射手,造成的杀伤远远不如弩机。这次汉军的弩师再次举起弩机,对着混乱的晋阳铁骑进行了第三轮的速射,双方的战损比再次来到一个耸人听闻的地步,也将夔安部的攻势打得七零八落。
至此,晋阳铁骑只能选择返回本阵。两军阵前死尸横陈,无主的马儿背上插着箭矢,在阵前胡乱奔跑,倒插在地上的长铁槊尖,貔貅小旗无力地下垂着,而汉军近在不远处的两道拒马,却仿佛遥不可及。
夔安此时站在阵前,眼见也就一刻钟的时间,自己精心培养的晋阳铁骑就已经损失了近十分之一。他心中的懊恼无法言喻,但表面还是要佯作无事,去尽力安抚那些受惊回来的将士。很多骑士都下马抓住马嘴旁的皮带,以防止惊恐的马儿跳动起来。在这个时候,夔安在心里焦躁地思考,弩机向来以威力大、射速慢而著称,可为何敌人的弩机射击的频率能够如此频繁?
其实原因也很简单,此次李矩北上,南汉可谓是下足了血本,足足为其配备了五千张弩机。须知自从刘羡入蜀以来,他最重视的军械制造便是弩机,毕竟巴蜀一地本身就不产战马,想要克制骑兵,或者营造水师,都必须要用到强弩。而恰好在诸葛亮主政以后,蜀汉一直也重视弩军,这使得成都周遭一直留有不少的弩匠。刘羡将其整合后,苦心经营数载,至今举全国之力,也不过就是有六千余张而已。
既有如此数量的强弩,加上作战的前夜,毛宝所部的弩机全都上好了弦,此时由两队在前方轮流发射,后面的数千人则专门为弩机上弦备战,方才能达到一种不间断连发的效果。汉军可以端起来就用,射术好的士卒甚至可以一人使用多支,这才打得甲骑具装也毫无还手之力。
而面对这种情形,夔安一时间也一筹莫展,因为每一位甲骑都是精心培养而成的,他也不敢承受更多的甲骑损失,于是就只好围而不打,僵持在原地,并向孔苌通报自己当下的境遇。
孔苌先后得知了夔安与支雄的汇报,顿时就感到了为难。明明石虎进攻之时,形势一片大好,可轮到自己发起进攻,两侧的夹攻都陷入了僵持。孔苌当然不会妄自菲薄,认为自己与石虎的差距极大,但要让他单纯归结于石虎的好运气,却也有些难以启齿。
可现状就是如此,在石虎击溃汉军的右翼之后,拓跋鲜卑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,而是在正面牵制之余,将陷阵的希望寄托在右翼的孔苌身上,可受孔苌指派的支雄无法击溃汉军的侧面,只好将希望寄托在背面的夔安,结果夔安同样也无法打开局面,这就使得整个局面都僵持住了。
此时的天色已经大亮,听说战事竟然陷入僵持,石勒身处将士簇拥之间,仔细打量眼前的汉军。发现汉军在先败之余,又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之下,依然面不改色,阵型森严不露破绽,由衷赞叹道:“名不虚传啊!我在河北中原久经战事,还从未遇到这样的敌手,刘羡哪来这么多点子?”
只是夸赞归夸赞,身为全军主帅,石勒还是要想方设法破敌。在心中暗自盘算:前面已经占得了些许便宜,算是已经胜了李矩一合,这很不容易,要是继续硬打,结果却不见得能好。就是打赢了这一仗,为了齐人折损过多,难道齐人会感恩么?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,何必如此?但眼下自己好不容易才占得一些优势,如果就这么放李矩离去,将来就再也难以碰到这么好的机会了。
纠结之间,但听得前方的鲜卑铁骑高声呼啸,好似兽群在对天咆哮,宣泄愤怒。看起来,不管石勒怎么分析利弊,构思战术,拓跋六修已经等不及了,他已经当众为自己与爱马披上了玄黑色的甲胄,如同浮屠一般屹立在军中,周围的鲜卑将士齐声用鲜卑语呼喝着他的外号,震耳欲聋:“大揜于!大揜于!”
“揜于”在鲜卑语中,是猛虎之意。刘羡少年时曾在贾谧身旁见识过一个武力超群的鲜卑人,便是以此为名。而所谓“大揜于”,便是猛虎中的猛虎,勇士中的勇士。
身为当今拓跋鲜卑大单于拓跋猗卢的长子,拓跋六修决不允许自己在战场上落于他人之后,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盟友。石虎既然摧垮了汉军的右翼,那他就要发动势在必得的一击,在这一合中彻底击垮李矩,以此来证明拓跋部之所以称霸草原,绝非是浪得虚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