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2章 剑尊? (第2/2页)
这位活了数千年,俯瞰众生的天剑圣地大长老,双腿一软,跪在了那不断蔓延的裂缝之中。
他放弃了抵抗。
他看着下方那个小院,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院中,抬头望天,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凡人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自己招惹的,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。
……
院子里。
夜苍、三殿主、黑鸦,已经变成了三尊真正的石雕。
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他们的神魂,已经停止了运转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他们看到,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舟,在老爷扔出那块石头后,就像一个被戳破的劣质气球。
它开始……掉渣了。
是的,掉渣。
一块块巨大的金属船体,无声地剥落,然后在半空中,就化作了细腻的粉末,随风飘散。
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,甚至没有太大的声音。
就像一场盛大的、由金属粉末组成的……雪。
安静,而又诡异。
“老爷他……他把天剑舟……打没了?”三殿主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带着哭腔。
“不。”
夜苍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他的眼神,已经从震撼,变成了近乎于宗教般的崇拜。
“这不是打没了。”
“这是……抹除。”
他开始了。
他又开始了那该死的、却又无比精准的“阅读理解”。
“老爷他嫌吵,所以整个过程,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。”
“老爷他嫌脏,所以这艘船,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微尘,不会在地上留下一片垃圾。”
“老爷他甚至考虑到了风向,这些尘埃会飘向城外,不会污染清河镇的空气!”
“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!这是何等仁慈的胸怀!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力量,这是艺术!是道!”
夜苍激动得浑身颤抖,他觉得自己窥见了一丝大道的本源。
狗窝里。
剑无尘透过栅栏,呆呆地看着天空。
看着那艘承载着宗门荣耀与希望的飞舟,如同沙画般被风吹散。
看着他的师尊,那位在他心中如神明般强大的天刑剑尊,跪倒在甲板上,然后连同甲板一起,化作飞灰。
他没有哭。
也没有笑。
他只是蜷缩在狗窝的最深处,用头死死地抵着木板,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。
他疯了。
一个时辰前,他觉得被关进狗窝是世间最大的耻辱。
而现在,他无比庆幸。
自己,还活着。
活着,待在这个狗窝里。
……
天空,很快就恢复了晴朗。
仿佛那艘巨型飞舟从未出现过。
阳光重新洒下,温暖而明媚。
林轩仰着头,直到脖子都酸了,才收回目光。
“总算飞走了。”
他嘀咕了一句。
“现在的广告公司,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,飞艇做得跟真的一样。”
“飞走的时候还掉灰,也不怕砸到人。”
他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一点银色粉末,皱起了眉。
“这灰尘怎么亮晶晶的,里面掺荧光粉了?”
他看向一旁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夜苍三人。
“看什么看?傻了?”
“活干完了?”
“老……老奴在!”
夜苍一个激灵,猛地回过神来,带着另外两人,噗通一声,齐刷刷跪在林轩面前。
这一次,他们的姿态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虔诚。
头颅紧紧地贴在地面上,连抬起一丝一毫的勇气都没有。
林轩皱着眉,看着跪在地上,身体抖得和筛子一样的三个人。
“都起来。”
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。
“一个个的,老在我家门口搞行为艺术吗?”
“是!是!老奴遵命!”
夜苍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,另外两人也赶紧跟着起身,低着头,连看林轩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林轩没理会他们,他走到院门口,朝外面看了看。
街道上空空荡荡,镇民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,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。
空气中,飘浮着一些亮晶晶的粉末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什么鬼天气。”
林轩挥手赶开面前的粉尘,感觉有些呛鼻子。
“刚才那个飞艇,是不是漏油了?怎么往下掉东西。”
他回到院里,指着地上薄薄一层银色粉末。
“把地扫了,扫干净点。”
他特意叮嘱了一句。
“别把这些东西扫到我菜地里,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肥料。”
说完,他便搬着椅子,坐回了葡萄架下,重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,打算继续享受悠闲的午后时光。
夜苍三人躬身领命,直到林轩坐下,他们才敢直起腰来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狂热。
“扫……扫地。”
三殿主的声音干涩,他看着地上的银色粉尘,喉结滚动。
那艘天剑舟,是天剑圣地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,由历代剑主亲自祭炼的战争堡垒。
现在,它变成了地上一层需要打扫的灰。
“快!”
夜苍压低了声音,神念在另外两人脑中炸响。
“愣着做什么!还不快动手!”
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“你们以为,老爷只是让我们扫地?”
“不!这是赏赐!是天大的机缘!”
黑鸦和三殿主一愣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殿主,这不就是些……灰吗?”黑鸦小心翼翼地传念问道。
“灰?”
夜苍冷笑一声。
“你用你的魔元,仔细感受一下这‘灰’!”
黑鸦依言,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魔元,触碰到了地上的一粒粉尘。
轰!
一股精纯到极致,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庚金之气,顺着他的魔元瞬间倒灌而回。
他的那丝魔元,当场就被这股气息同化、碾碎。
“噗!”
黑鸦闷哼一声,脸色一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太乙精金的本源粉末!”
他失声惊呼,声音都在颤抖。
太乙精金,那是炼制圣兵仙宝的顶级材料,一小块就足以让各大圣地抢破头。
而现在,一整艘由太乙精金铸造的天剑舟,被老爷用一块石头,打成了最精纯的本源粉末,铺满了整个院子!
三殿主也反应了过来,他看着满地的“灰尘”,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这哪里是灰尘!
这分明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!
“我明白了!”
三殿主神念激昂。
“老爷他……他不是在毁灭,他是在‘提纯’!”
“他用无上大道,抹去了天剑舟上所有的杂质和阵法,只留下了最本源的太乙精金!”
夜苍的眼中,闪烁着智慧和崇拜的光芒,他开始了。
“没错!这才是老爷的真正用意!”
“他嫌天剑舟‘脏’,所以帮我们洗干净了。”
“他说不能弄到菜地里,是因为这东西太过霸道,会毁了那些凡间作物!这是何等的细心!”
“让我们打扫,就是让我们把这些‘干净’的东西收起来!这是老爷对我们昨晚建造狗窝的奖励!”
一番解读下来,黑鸦和三殿主只觉得茅塞顿开,对林轩的敬畏,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
“还等什么!”
夜苍低喝一声。
“去找工具!一粒都不能落下!”
“是!”
三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们不敢动用法术,怕惊扰了正在喝茶的老爷。
他们找来了扫帚和簸箕,像最普通的仆役一样,开始清扫院子。
只是他们的动作,虔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夜苍拿着扫帚,每一次挥动,都附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魔气,将粉尘轻轻地、完整地归拢到一起,生怕有一粒飞走。
三殿主跪在地上,拿着一个小刷子,将石板缝隙里的粉末,一点一点地刷出来。
黑鸦则捧着簸箕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承接着那些被扫过来的“宝藏”。
狗窝里。
剑无尘蜷缩在黑暗中,透过栅栏缝隙,呆呆地看着院子里那三个魔道巨擘的举动。
他自然也认出了那些粉末是什么。
那是天剑舟,是他宗门数万年底蕴的象征。
如今,成了别人扫进簸箕里的垃圾。
而那三个让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魔头,正因为能亲手处理这些“垃圾”,而露出了狂喜和荣幸的表情。
何等荒谬。
何等可悲。
剑无尘闭上眼,两行血泪无声滑落。
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属于天剑圣地圣子的骄傲,随着那些被扫起的粉尘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现在只求一件事。
求求宗门,不要再来人了。
千万,不要再来了。
……
清河镇外。
一个身穿灰色道袍,手持一根幡,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的老者,缓缓走进了镇子。
老者看起来其貌不扬,脚步虚浮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他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尘土都会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道韵涟漪。
他便是万里之外,观星楼的楼主,星衍道人。
就在刚才,他观测星象,发现代表天剑圣地气运的主星,光芒瞬间黯淡,旁边更有数十颗将星陨落。
同时,一股足以“抹除”大道的恐怖道韵,在东荒一闪而逝。
他耗费了百年修为,才推衍出那股道韵的源头,就在这小小的清河镇。
他不敢御空而来,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他收敛了所有气息,伪装成一个凡人,徒步进镇,只为一探究竟。
“好浓的血腥气……不对。”
星衍道人鼻子动了动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。
“这不是血腥气,这是圣人陨落后,法则溃散的死气!”
他抬头看向天空,阳光明媚。
可在他眼中,整个清河镇的上空,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由无尽怨魂和破碎法则组成的灰色雾气。
天刑剑尊,死了。
连同他带去的那数百名精英弟子,神魂俱灭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星衍道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是谁?
究竟是怎样的存在,能如此轻描淡写地,抹杀掉一位成名已久的剑尊重楼?